Alin Maive

一夜赶路。她怀抱着枕头,静静地从大巴最后一排的边缘看向窗脚之外。

左腕上的疤已经凝结,但那红色小点没有被掩盖下去。她生来就有的东西,诡谲又刺目。扎向它的时候,它倏然放大,晃出了一片血的虚影,晃出她摔下去时,从母亲面对着她的乌黑身影后投身下来,泡得过浓的红茶一般的夕阳;缩小,缩成那些小姐们清晨起床时空虚的耳洞。

天光未开,淡淡的灰色山雾如一只手将一切虚虚拢住。身边的男子四十多岁,面容平静清隽,体态保持得很好,刚刚从俗世的神坛退下位来,四处游历。认识不过两三天,却一直同路。她伸出手,恍惚地在半空中对着他的脸做出一种类似涂画的姿态。他睁开眼,目光清明。“睡不着?”开始自然又自顾自地讲起他南北转辗时听过的故事。

“你们这样的人,是怎样活着的?”
他沉默地看着她,仿佛在看她皮肤上映出的天色。缓缓将袖子捋起来,露出腕间一粒红痣。

霎时间,心里有一个声音牵引着月亮,莹莹地渡过西出的冰川,渡过高原上的鸢尾花,和水银河般蜿蜒连天的雪道。月光连着东边的鱼肚白与海潮,摇曳出一片粼粼波光和天地阔荡。

像见到了一直身处其中,却刚刚才从破开的壳里窥见一角的奇迹,她看似面无表情的眼里终于落下泪来;在这天地相连的时刻,在一辆大巴晦暗逼仄的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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